今天好衰。

  「咦?是老師耶!老師好──」耳熟的聲音震入耳膜。

  我回頭一看,兩個小毛頭蹦蹦跳跳地朝我而來。肩上背的卡通圖案塑膠畫板晃呀晃的,臉上掛著那年紀特有的無憂無慮笑容。

  「唉呀,是小和跟小諺啊!你們今天也一起搭車上畫畫課呢!」我應付般地說,隨即找個單人的座位坐下。假日時段的公車異常地清靜空曠,座位隨便找隨便有。

  「趕快回去後面的位子坐好吧。不然到時候公車一開,小諺站不穩,可是會變成一顆圓球直接滾去撞到司機喔!小和你也別站在這了,尤其在小諺的前面特別危險,如果他變成一顆球咕嚕咕嚕地向前猛滾,你可是會被撞飛的噢!」我在心裡碎念。

  小諺和小和是學校的同班同學,小諺胖胖的,圓圓的臉總是掛著燦爛笑靨,話很多……不,是超級多,每次都嘰嘰喳喳的,吵死人了;小和瘦瘦的,長得很清秀,平常獨自一人作畫時總是默然無語,但只要有小諺在身旁,就會變得開朗。

  這兩個看起來毫不搭嘎的人怎麼會成為好朋友啊。是所謂的「互補」嗎?人與人之間的吸引及關係真是太奇妙了。

  「老師,今天要畫什麼啊?上次上課畫的海底世界我媽媽說很好看喔!她還誇獎我很厲害耶!她說我畫的魚很像真的魚……」小胖……呃、小諺又開始嘰哩呱啦了,一直講一直講,嘴巴不停地動,講那麼多話不會口渴啊?

  我注意到一旁的小和,聽著小諺講話,笑得很開心。不對吧,笑點在哪?我只聽到一隻胖麻雀在那裏啾啾啾叫個不停啊?小和還真是捧場。

  「你們快去後面坐好吧!這樣很危險,萬一等一下緊急煞車,跌倒怎麼辦?」我打斷小諺沒有盡頭的話,並努力牽動嘴角,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不耐煩,故作關心地對兩個小孩勸告。

  「老師,下一站就到了,而且我和小諺都有抓好桿子,不會跌倒的。」小和平靜地說。

  「?」我看向跑馬燈,果真顯示著美術教室所在的那一站,可惡,和這兩個小鬼耗那麼久,公車上的悠閒時光都浪費了。

  「走吧!要下車囉。」我按了下車鈴,起身對小諺小和說。

  小和走在小諺前面,嗶了悠遊卡之後先下車,小諺在走動刷卡之餘,嘴巴還是動個不停:「到了耶!今天怎麼好像特別快就到了?老師,今天到底要畫什麼啊?我今天有記得帶顏料喔……」

  廢話,你一直在那吵當然覺得特別快啊,我聽你講話可是覺得很煩耶!

  終於換到我刷卡了,小諺連刷個悠遊卡也慢吞吞的,他的動作真的很慢。只有那一張嘴動得特別快。

  「謝謝司機。」在孩子面前總得做個好榜樣吧。不過我看向車外的小諺和小和,他們好像沒發現。

  正當我要走下車時,司機突然大聲地說:「當老師還讓年紀那麼小的學生站在旁邊,自己翹腳坐在那悠哉,這社會不知道怎麼了……」

  我在臨下車前惡狠狠地瞪了司機一眼。在心裡大罵:「死老頭!沒聽過尊師重道嗎?況且那兩個小孩哪裡年紀小了?沒看到小諺嗎?他的下盤都比我穩了咧!」

  當我回過頭,離開有個那討人厭司機的公車後,才發現小和直愣愣地看著我。

  不會吧?我剛剛瞪那司機,被他看到了嗎?

 

 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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